从乌鲁木齐驶往上海的列车虽然不像“强盗车”或“垃圾车”,但也要开足三天两夜,也要躺在座位底下,也要站在椅背上,也要躲在厕所里,也要为一缸开水起口角甚至动粗,在拥挤和污浊程度上堪与东北来的那趟专列有一拼。
我每次去北站接二哥,发现车厢内的秩序明显要好一些,但知青们脸上的表情则更加倦怠,更加无奈,更加宿命,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更加镇定,更加从容。
新疆物产丰富,新疆还是八类地区,知青的工资要比黑龙江知青高一些,但那个时候新疆知青能带回来的土特产并不多,也就是一些哈密瓜干、杏干、葡萄干,但他们回去时带走的东西却不少,比如酱油膏、味精、熟猪油、牛肉干、肉松、白糖、糖果、肥皂、皮鞋、劳动手套、护肩等等,由此可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副食品供应比较差而劳动强度高。
来一次上海太不容易了,大上海在新疆又享有特别崇高的地位,上海知青回去时携带的物品中,大半是战友托带的。像我二哥每来一次,差不多就要花光家里积攒下来的布票和纺织品专用券,茄克衫、涤卡中山装、的确凉衬衫之类的时髦货,都是采购单上的“大宗”!
送别的情景也是相似的,但是新疆知青毕竟钻过地窝子,啃过窝窝头,在戈壁滩上滚过,车头与车厢咬住的那一刻,亲属们哭声震天,要死要活,知青们却噙着眼泪,咬破嘴唇,不肯出声。
四年啊,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,哭是没用的。 |